10月18日,我们一家三口又坐下来聊上个星期。先用手心手背、石头剪刀布排了顺序,我负责记录。慧太太先说,提到了去红海滩、Doubling和妈妈一起清理南瓜种子留着来年种,还有学插花、给一位阿姨准备花束。Doubling听着抗议:“你这把我想说的都说完了呀。”慧太太说,谁先说,谁肯定有优势。
我补了几件记得的事。周一晚上Doubling滑滑板摔到了腿,我说她从此变成了“小胆鬼”,不敢再滑。周四晚上,她非要自己一个人写作业,忙了一晚上,还悄悄把整个房间收拾了。我说她连门都锁上、不让我进去,她马上澄清:门不是她故意锁的,关上以后不知道怎么就锁住了,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锁门。
说到进步,我提到Doubling开始看我每天记下的、和她有关的东西。这些记录会自动进入她的电脑,她可以自己打开看。她说,以前不看,爸爸就没有满足感。我接了一句:“爸爸没被激励,都不知道该怎么写了。”我也觉得她写作文有进步,看到、听到的一些东西,她不只是停在知道,还挺会用。慧太太举了当天早上的例子:Doubling给她写的东西打“一亿分”,后来又用了“点天灯”这个词,让她很惊讶。
另一个很明显的变化,是Doubling开始关注自己的计划。慧太太不在家的晚上,我看到她动不动就走过去看一眼周计划。我说,那个东西放在白板上是有效的。慧太太也说,计划里有的事,整体完成得还不错;没放进去的事,就容易弱一些。比如她们原来说好要PK下叉,这周没有做到。Doubling说,下周不一定每天都能做,但至少两天。慧太太还转述了先充分热身、再压腿的建议,说Doubling愿意下周试一试。我把愿意尝试别人的建议,也记成了她的一个进步。
当然,也不全是表扬。我讲了老师周五放学时反馈的一件事:Doubling脚还疼,却又追着同学跑;老师让她大课间留在教室,她还是去了操场。被问为什么,她拿老师平时要求大家去操场的规定来解释。我们聊到这里,她还坚持接了一句:“不能违反校规。”我说,你这又有话说了。
接着,慧太太让Doubling对照整张周计划给自己打分,最后她给了8分。问她用起来是什么感觉,她说很happy;再问开心在哪里,她一开始说不知道,只知道自己很开心。等到比较周计划和每天回家列的计划时,她讲清楚了:周计划更好,因为只需要列一次;每天都列,她可能会烦、会讨厌。
我顺着说,那就把每天的计划表简化一点。慧太太没有直接同意,她说先不急着改,我已经给Doubling打了一个样,可以提供不同方式,但简不简化,让她自己决定。“不一定简化的就是好的,合适的才是好的。”这件事当时没有定成一个新的做法。
问到周计划里最满意的一项,Doubling选了给我拍照,因为每天都做了。她说,自己要见证我从胖变瘦,还拿猪、狗、猴子打比方,逗得我们围着“变美史”“变瘦史”玩起了谐音。慧太太说,她是一个历史的见证者。Doubling也确实对这件事很有兴致,不只是拍完一张照片,还喜欢点上传时的小图标,看那个白色的小圈转起来。
从拍照,我们聊到了长期做一件事的动力。慧太太提出一个假设:如果拍了很久,短期还看不到变化,又恰好头疼、烦躁,会不会不想拍了?我当场打断,说这个假设不成立,Doubling是以关系为重的。她接着说,头疼也可以“一忍二忍三忍”。慧太太解释,她想说的是把周期拉长,才会看到变化;我则认为,这件事的重点还在于Doubling是我的监督官。Doubling自己说,监督官特别好玩,吃饭时就想着要盯着我,不能让我多吃一粒米。
慧太太进一步说,一个人确定了自己的角色,以及和这件事的关系,即使事情短期没那么有意思,也可能愿意做。我又补了一层:在我的观察里,不是有了角色就能做,而是这个角色促进了关系,她才重视它。我当时把自己看到的动力分成几类:关系是最强的,其次是好奇,尤其对与人有关的事情好奇;动作简单、能看到效果的事容易做下去;还有不服输、想当第一。慧太太想把话题延伸到练舞、学习这些不容易立刻得到反馈的事情上,Doubling插进来说:“积累都积累在自己身上。”
后来,慧太太翻了自己上次家庭周会写下的文章,找到了留下来的问题。她觉得,这次让Doubling自己打分、自己找最有价值的部分,是一个有效动作。我也说,她这次辅导Doubling做计划,比辅导其他事情时少了很多干预。话题由此转到她自己的方向:她已经把文章分成“看见”和“养育”,但越来越认真地承认,养育自己的女儿,和把家庭教育当成未来的发展方向,不是一回事。她说自己做不了后者。我提了一个栏目名的想法,叫“和Doubling一起养自己”,Doubling马上问:“为什么要和我呢?”这只是当场的提议,没有定名。
我们也聊到了她日常看的内容。慧太太很欣赏她能听懂别人的话、接得上话,觉得这是一种很强的能力。我让她多看不同的书,她却把话改成了“多看看不一样的小视频”。随后我找出一张图,让她看网上的信息怎样从源头经过一层层加工,变成她平时接触的内容。我们用了很粗俗的“吃屎”比喻来形容接收反复加工的信息,我还说:“这么贵气的人,要吃点好东西,吃点好信息。”当时没有进一步排出具体要看什么,我说晚上回去再一起安排,把计划定下来。
临近结束,慧太太问每个人,上周最有效的动作是什么。她选的是把时间和空间给Doubling,同时给予相信。她说明,自己不在家,很多情况是通过我们两个人的反馈才知道的:Doubling能自己在房间里写作业,也会主动看周计划,让她安心。我说自己的视角略有不同,不太像是刻意“给予相信”,而是本来就“没有不信”。但相信不能只放在心里,还要进入互动,形成反馈回路。我提到写文章、家庭沟通、面对挑战等场景,想表达的是:创造一些场景和机会,让这份相信能够呈现出来。
Doubling选的有效动作是听歌。起初问为什么,她说不知道,后来补上:“就是它会给我输入更多的情感。”这让我又想起周二晚上回家路上,她一路很激烈地批评音乐老师。我在这次聊天里转述了她当时的话:音乐真正的目的是让她有动力去追求想要的人生,但她觉得老师反而让她在这件事上失去了自信。晚上参加完活动后,她又告诉我,自己意识到了对老师是生气的。这件事当时给了我很大的触动,我把它补进了这一周的记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