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oubling跟我说,老师打算秋假带她们去孔府。我顺着说,那咱们去孔府吧,她却提起了另一件事:我之前答应过,秋假带她走长征路。她哭了,坚持说:“你那天跟我说的就是秋假去。”我原本以为秋假只有三天,这才知道她有五天假。
我跟她解释,我心里想的是用寒假或暑假这样一个长假去走。我们之前还一起算过,两万五千里是一万两千多公里;上次五天开了一千九百公里,照这个距离,五天肯定不够。但她记住的是我说过的时间。我承认可能是自己嘴瓢,给了她错误的预期,向她道歉,也问她能不能原谅我。我说,她这么想去,我肯定支持,我自己也很想去。
解释的时候,我也一再强调自己不是故意骗她,还跟她说,不能所有的事都用这种方式处理。中间我甚至提过,要不就用五天粗粗走一下长征路,但又觉得太短。后来她说想爬长城,我们才初步转向北京:长城、圆明园、香山。老师的孔府活动要先问清楚时长,再看能不能接上;也准备问问朋友是否一起去,不一起就约顿饭。长征路则谈到了寒假再走一走,还没有落实具体路线。
说到这里,Doubling冒出一句:“害的我今天背诗的时候还那么用脑子记。”原来她今天背的是《清平乐·六盘山》。她背给我听,背到下阕时,我们从书包里找出书,一起补上。我听完说这首词了不得,她也说:“我也觉得了不得。”接着,我请她教我背。
她不是只给我念一遍,而是讲出一个画面:站在山顶,看天、看云,看大雁往南飞。讲到“屈指”,我们还比划起动作,她觉得那样更有主席的范儿。我跟着这个画面,很快背出了上阕,忍不住说有图片太好背了。她马上提醒:“那分明是我理解的。”我赶紧认账:是她教我的,我背得快,体现的是她会教。
背到“六盘山上高峰”,她问六盘山在哪里,我也不知道,她就拿起手机查。接着又追问“长缨”和“苍龙”具体指什么。我们对“红旗漫卷西风”有不同的猜想:我抓住的是通常风卷旗,这里却写旗卷风的气势;她觉得西风可能指反动派,还把自己的想法、当时的场景和查资料的要求一起放进问题里。我当场夸她:现在提问已经能带这么多条件了。查到解释后,她也没有照单全收,仍觉得有一处理解不太对。那一段是在边查边猜,并不是每个问题都弄清楚了。
我试着背整首,中间把词句背串了,她直接指出来,我承认说错了,重新再背。随后她也完整背了一遍。我说,她今天的用心没有白费,背下来再查背景,脑海里就有画面了。她还要继续给我加固,让我跟着她想象:站在高高的六盘山上,抬头看天,再回望红军走过的路。
她越讲越投入,想到翻雪山、过大河,想到军需处长和牺牲的战士,讲到一半还说要缓解一下情绪。我也跟着说起这首词里的豪迈:一路被追着打,却仍然想着变强,推翻压迫,带着人民过上好生活。后来她让我给她买几本《毛泽东传》,我回应,可以跟她一起看,挑其中一个环节讨论。她说:“有你这样的爸爸真好。”
她又从刚才讲的防线,联想到破壁节,说我们也是在破自己心里的防线。她想让我在活动上把这段话讲出来。我说,这次不想再发言,想带着孩子们玩,不过可以在小圈子里讲给朋友听。她继续催我:“你说给他们听。”我答应了。
下车后,我请她以后遇到理解了、又觉得特别好的诗,也教教我,说自己很想显得有文化。她抓住了这个“显得”:到底是真的想有文化,还是想表现得有文化?后来见到慧太太,我就把这段讲给她听,也分享了Doubling怎么查词意、怎么带我想象、怎么教我背。我还当场把整首词背了一遍。讲着讲着,我又把六盘山说到了甘肃,Doubling马上纠正:宁夏。我接着跟慧太太说,她现在不只是记字音和顺序了,而是会追问地点、背景和词语的意思,再拿这些来教我。